为何如此多的足球运动员说话时捂住嘴？

在本周末国际足球协会理事会举行最新一次全体大会后，一项令人惊讶的决定公之于众：为备战今夏世界杯而即将实施的新措施规定，任何球员在同对手交谈时遮住口部都可能受到处罚。

这一决定是对近期一起事件的回应：皇家马德里球员维尼修斯·儒尼奥尔指控本菲卡球员詹卢卡·普雷斯蒂亚尼在2月17日的欧冠比赛中对其进行了种族歧视辱骂，并称普雷斯蒂亚尼用球衣遮住嘴巴以掩饰其言论。欧足联随后对普雷斯蒂亚尼处以禁赛一场的处罚，并就相关指控展开了调查。

皇家马德里门将蒂博·库尔图瓦本周表示，如果禁止球员捂嘴有助于根除足坛的种族主义，他将表示欢迎。

“普雷斯蒂亚尼的情况很复杂，因为这终究是各执一词，”这位比利时门神说道，“我们百分之百支持维尼修斯，他在这方面(种族歧视)遭受了太多痛苦，但因为捂住了嘴，你永远无法确知真相，而本菲卡势必会维护自家球员。这需要欧足联和相关机构采取行动。”

行动并未迟疑。

尽管这一决定背后的初衷或许是好的——防止球员掩饰辱骂行为——但其可执行性却要另当别论。在比赛混乱的局面下，裁判官员是否总能分辨出球员究竟是在与队友交谈，还是在同对手说话?

何况考虑到球员多年来已习惯用手或球衣遮掩说话，是否存在一种风险，即球员会因这种已成习惯的动作而受罚?这种做法极为普遍，以至于在业余和青年比赛中也常能看到球员遮住嘴巴，即便周围根本没有电视摄像机。

所有一切都引出了一个问题：为何球员要遮遮掩掩，即便是在进行最平常的交流时?

答案的一部分，当然在于当今足坛所面临的审视力度。但这并非历来如此。以2000年迪迪埃·德尚和罗杰·勒梅尔的例子为例。

在费耶诺德的德奎普球场中央，两人相隔数米站立，深入交谈。作为法国国家队的主教练和队长，勒梅尔和德尚本应沉浸在荣耀之中——他们刚刚成为男足历史上第二支同时包揽世界杯和欧洲杯冠军的球队。

凭借大卫·特雷泽盖的金球，他们在2000年欧洲杯决赛中以2比1击败意大利。但两人的交谈神色凝重，肢体语言紧绷。一周前，法国媒体披露，时年31岁的德尚打算在赛后退役，并认为自己在队内所起的团结作用未得到充分赏识。

这就是他们在讨论的内容吗?法国电视频道捕捉到了镜头无遮挡的机会，雇用了一位唇语专家进行解读配字，结果显示勒梅尔正在恳请德尚推迟做出决定。

“现在，是庆祝时刻，”他说道。

“但我必须做出选择，”德尚回答，“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这一幕发生在鹿特丹，如今重温这一场景颇具价值，因为在这个夏天世界杯的转播中，全世界观众极难再看到这样毫无遮挡的画面。

因为那段影像来自一个不同的时代，那时球员和教练可以自由交谈。而如今，球员说话时几乎会下意识地遮住嘴巴，或是用手，或是拉起球衣。

从最根本的层面来说，这是球员保护隐私的一种手段，无论他们是在讨论个人私事，还是探讨战术或比赛中的决策。这种做法如此普遍，几乎已成为一种强迫性的习惯。

这是否有些偏执?在某些情况下或许如此，但唇语专家确实有时会被聘请来破解球员的对话，包括协助调查争议事件，例如2006年世界杯决赛中意大利球员马尔科·马特拉齐对法国中场齐内丁·齐达内说了什么，导致后者愤怒头撞对手;以及2011年10月切尔西对阵女王公园巡游者比赛中约翰·特里对安东·费迪南德说了什么。后者导致特里被英足总认定犯有“使用辱骂性和/或侮辱性言辞和/或行为”的罪行，被禁赛四场并被剥夺英格兰队长袖标(特里在另一起关于使用种族主义语言的法庭诉讼中被判无罪)。

值得注意的是，唇语解读并非一门精确的科学，即便是专业人士也可能错失细微差别或语境。因此，鉴于新闻在社交媒体上的传播方式，球员试图保持谨慎是可以理解的。

“放在以前，可能有人看到某人说了些什么，但除了人们在酒吧里闲聊几句，事情也就过去了，不会闹大，”一位英超球员在2021年匿名接受采访时表示。

“而现在，你可以把它发到社交媒体上，有人会直接给对话配上字幕，然后事情就会传回俱乐部。”

如今，你会看到球员在讨论战术、与裁判交涉，或赛后彼此闲聊时都这么做。就连肖恩·戴奇这样直率的主教练，在诺丁汉森林场边指挥时也未能免俗。

就在上周末，德克兰·赖斯走下球场时被拍到正在与布卡约·萨卡以及阿森纳助理教练阿尔伯特·斯图文伯格交谈，内容是关于一名热刺球迷在他去开角球时举起他妻子照片的事。

他当时用球衣捂着嘴，但麦克风仍收录到了这段对话。“我去开角球时，他们举着那张照片，所以我显然很生气，”他说道。

这是近年来渗透进足球运动的一种怪癖。大多数球员并没有触犯《国家保密法》，他们大概率只是在聊些办公室同事间常见的闲言碎语。

然而，当你的“办公室”是足球场，四周遍布摄像机，且每位球迷都手持手机时，就不难理解为何他们会觉得即便是最平常的互动也需要保护了。